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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走在光阴的边缘
    今天大年初一,所有的人都很兴奋和放松,所有的人都有一种鸿运当头的期盼和幻想。是啊,新的一年开始了!新和旧年俗叠加,热热闹闹,红红火火的气氛总归是个好。这些年来,我们夫妻相携,总让我感觉到这一双人,离人群越来越远、越来越远了。没有新衣,没有七荤八素,更没有迎来送往,妻只拉着我的手说:走吧,咱找个清净的去处吧。
    大雪小雪又一年。随着岁序凭添,我们这一双人对年的认知越来越寡淡,我们的想法一样,日月如梭,今天和昨天并没有什么不同。寒暑交替,在我们心中,迎来送往,浮华喧嚣,那是人们不堪的庸碌和劳累。当然,我们也是俗不可耐的一双人,但我们只想安安静静。
    今天,乡下的河隅,没有一个人。况且,我们选择的是一条杂草丛生的偏僻小径。与那些光鲜显眼的水泥大道相比,这条人迹罕至的小径因远离了人们的视线,花花绿绿的垃圾无遮掩地散落了一地。这里原本是一片树林,如今树木已被肆意斩杀,只留下一片树墩子,满眼是浓浓淡淡被烧过的痕迹,让人心生凄慌。风,生生的刺耳而过,让我无聊地回想起几十年前,这里是一片茂密的林场,那边是一片绿油油的麦田。那些烙在脑海里清晰的场景和画面,被人们无限的欲望挤压,永不复现。
    妻穿着上下一桶的大红印花棉袄,尖尖的连体小帽,犹如童话故事里的小红帽。我穿了一年的工作服,又不脏又不烂,自然懒得换。就这样一双人,大年初一,孤单单地游走空旷的河隅,游走在光阴的边缘。妻走走停停,只顾拍照。一棵草,一片叶,一只鸟,都是她的抓拍对象。若不能拍出草的泪水、叶的叹息、鸟的怀念,她誓不罢休。一个镜头,反反复复要折腾个数十遍,只待把一棵草拍出了生命,方才尽兴。看她徘徊不前,我只好深一脚浅一脚独自沿着河畔前行,不知不觉把她抛下了很远。远远望去,空旷的荒草和零乱的枝丫之间,我只能看到一个小红点时隐时现。这时,纵使患难与共的一双人,彼此也离开得越来越远。一个灵魂在游荡,另一个灵魂也在游荡。
    左手边是逝水,右手边是枯草,年少时,我曾在这里放牛。这时,我的脑海里又一次不争气地浮现出旧时的场景。我心中突然一痛,好像被什么暗示了似的,清晰地回想起昨夜的梦来。昨夜,我做了一个梦,梦里丫丫出嫁了,村口尽是攒动的人头,我低矮的身材淹没在人群中。我只能看见一顶花轿,忽闪忽闪地渐渐消失在大路尽头,我的眼泪一个劲儿地流,一个劲儿地流。娘轻轻地擦着我的眼泪,慈爱地问我:嘎嘎为啥子哭?嘎嘎为啥子哭……小时候,我家有一头母牛和一头小牛,放了学,我就河边放牛。运气好时,就会碰见丫丫坐在河边吹箫。丫丫穿着红裙子,皮肤白皙,头发有点黄,两只小辫子下边坠着粉蓝色的蝴蝶结。我只是远远地听丫丫吹箫,却从不敢走近,我怕她看见我额头上那块黑色的胎记。有时,即便是偶尔在放学的路上我们走个头碰头,我也会低着头飞快地走开。哪一天放牛确定没有看见丫丫,我这才敢站在丫丫吹箫的地方,望着缓缓流动的河水,怅怅然然。丫丫的娘是个戏子,我看过她娘穿着一身素缟,在戏台子上哭得死去活来。后来,丫丫跟着她娘离开了村子,从此,再无一点消息。偶尔听娘说,丫丫的娘唱得最好的一折戏叫《断桥》。如今,河堤被冲垮了一层又一层,再也找不到丫丫当年吹箫的地方了。远眺一弯逝水,水面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轻烟。往事如梦,梦如轻烟,真真假假飘飘渺渺地在四空漾来漾去。回望小径,连那个小红点也看不见了,妻跑到哪里去了呢?天高云淡,任她飞翔吧。
    只待天有些暮色时,我才慌慌张张循着旧路往回走,只看见妻一个人仍沉醉在她的抓拍之中。老残,老残,你看这张如何?我凑过去看,只见一张笑眯眯的大脸,背后远处一个黑色的背影渐行渐远,那自然是我了。竟然还配有一句诗:我在你的相机上,你在我的目光里。我上前,拉着妻的手,慢悠悠地往回走。到家时,孩子早已在他伯父家吃得油嘴肚圆,还扬手炫耀着一叠压岁钱呢,只有他们有无尽的欢快和乐趣呀。只是属于我们的大年初一就这样恍然而过,你说,这算不算虚度?

[ 作者:老残    转贴自:本站原创    点击数:239    更新时间:2017/4/20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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